我的青春,還未開始,已經逝去
July 26th, 2010一輛火車把我運到千里之外的重慶,掉進這個遙遠如夢的都市燈紅酒綠的中央。櫛比如林的高樓讓我感到恐慌,我遭遇到這個城市最惱人的季節。我汗流浹背,頭暈目眩,從小積累的美好感覺,霎那間,蕩然無存。
電影具有莫大的欺騙性。那或溫馨或暴力的畫面,窗外變幻的的風景,談笑風生的旅客,俘獲了我美麗的小眼睛。那呼嘯而過的火車,經常馳騁於,我隱秘而美好的夢境。
有些事,除非親歷,你永遠無法言說那種無法言說的感覺。文字太脆弱,更多的時候無法承載,人類最細微的感情。我焦躁如木偶,捱過了一天一夜移動的旅店。此刻的我,要爆了。中國人,太多了。
十多年來,我如一條寂寞的蟲,蟄居在一成不變的家鄉。在父母焦躁的目光裡,把一捆書,從一個遲鈍的小男孩,啃成,一個深度近視的笨小伙。
那是一段壓縮的時光。彷彿突然霎那間,村里的婦女開始嘲笑我那朝氣蓬勃的鬍鬚。我氣急敗壞,惱羞成怒,沮喪不已。這第一批在我唇上定居的鬍鬚,被我新買的剃須刀,送進了撒旦的大嘴裡。
這是一件蓄謀已久的事情。為此,我徵求了母親的意見,母親未置可否。村里一個歷經滄桑的精明中年男人,委婉地表達了支持這批鬍鬚。雖然他粗糙的臉,已被刮得的光光。當他那對精巧的眼珠親自目睹我殘害了那片風華正茂的鬍鬚後,只留給了我一個無限淒涼的背影,和一聲絕望的嘆息。不久,我新生的鬍鬚,依然茂盛的驚心動魄。
我背負一個家族的沉重。這是怎樣的一個家族,她來自何方,又將去往何處。若干世紀後的深夜,飄搖的燭火把我的春夢,帶往那個未曾結束的的傳說。
先輩們目光呆滯,氣喘吁籲。牽著一頭寂寞的老牛,去耕耘那片生鏽的黃土。在嘶啞蟬鳴的嘲笑中,憤恨著永遠也擦不盡的汗珠。
先輩們指點江山,激揚文字。也曾縱橫於馬革裹屍的大漠,深深眷戀著黃沙中的血雨腥風;也曾為讀破萬卷的落魄書生,人潮中驚鴻一瞥的紅顏,激起了內心一廂情願的柔情;更曾為縱橫捭闔的政客,在一次失敗的與政敵的的交鋒後,從此無法憶起前呼後擁的光榮。守住紅顏衰老的光陰,終成為歷史岑寂的底蘊,我至今無法捕捉她飄渺歷史的迴聲。
記憶中一片油油的青草地上,兀立著一個瘦高的的老人,留給我一個模糊地背影。現在想來,他大概是我的爺爺。奶奶依然堅強地活著,活的如泥土裡的蚯蚓般迷茫。她有她的生活哲學,在伊夢囈般的嘮叨中,追憶著逝去的的時光。她已無法向我講起先人們的故事,或許,她自己也不清楚。一個從近代戰火中走來的女人,還未來得及裹纏那雙大腳,已被推上花轎,嫁給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。她從未激進過,規矩的如她一層不變的無知,和毫無效果的抗爭。
男人們從未覺察她的抗爭,在困苦生活的重壓下,無暇顧及她孤獨的感受。他們巧舌如簧,脾氣暴躁,樂觀開朗,古道熱腸卻不乏狡黠。如中世紀騎士般好俠任氣,卻每每管不住跑風的大嘴,遂使陽光般溫暖的善良,夾雜著刺骨的寒霜。他們有著被誤讀的人生,寂寞的天才遭遇愚昧的世俗,遂使新生的火花,湮滅在玩世不恭的瀟灑中。這一切都源於大智慧的缺失,那種狡黠的處世哲學,可以爭得一時的歡愉,卻無法支撐整個人生噴薄。
但他們顯然期望家族中有人得道,而使雞犬升天。不幸,我美麗而近視小眼睛,竟至俘獲了他們的芳心,扛起了家族復興的大旗。何來復興呢?也許,這個家族從沒興旺過。但在他們想像的目光中,我高傲成一匹公雞。可憐的笨嘴結舌,不想卻增加了迷人的神秘。但他們依然從心底里嘲笑我。我為人處世的笨拙,我拙口納言的應答,我竟堅持不懈的貧窮無力,惹惱了他們垂涎已久的奇蹟。
花謝花開,如今的學子,多如過江之鯽。我只能撿一頂破帽遮顏,狼狽逃離鬧熱的街市,委瑣如那隻探頭探腦的小老鼠。
飄渺的十年,我的青春,還未開始,已經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