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秋魅力
Wednesday, November 18th, 2009當我們還在顧盼流連於夏季的裙角飛揚時,秋已悄然而來——靜靜潛伏在我們周圍,不動聲色。或許,它還沒有適應這裡的一草一木,還需要與你我有一個默契的過程。然而,靜默並不是一成不變。不經意間,你會覺得白天變得那麼短,在通常的下班時間裡,一直目送你回家的太陽,再也沒有了往日的耐心,甚至連招呼都不打一聲,就匆匆隱沒在天際的雲霧中,留下一個孤獨的你。
秋,於我們印像中,總是與蕭瑟、淒涼相伴的。看那絲絲秋雨飄落,滿地落葉翻捲,不禁讓人有種種悲悲切切淒淒慘慘的蒼涼感。於是,自古便有了“為賦新詞強說愁”、“卻道天涼好個秋”的喟嘆。
然而,在太陽連日的興高采烈中,在秋風和煦的神采奕奕裡,我發現了秋於蒼涼之外的許多魅力——秋是金色的,有時,比之春天更俱生機,比之夏天更加熱烈。
楓葉紅了,漫山遍野。一如熊熊的烈焰,蓬蓬勃勃;一如漫天的紅霞,光彩絢麗。當然,這樣的“霜葉紅於二月花”的勝景,你無法長時間欣賞下去,能留住的,只是它的一點點氣息——摘一片楓葉,夾於這階段你正熱讀的書中,若干時間後,等你迴轉,再翻開這一頁,那一小片火紅,仍是那麼燦爛;每一根葉脈中,依然散發出生命火紅的氣息,如同這頁書上精彩的文字一樣,不因時間的推移而有所褪色。你能看到的變化,僅僅是葉子的水分風乾了,正如這過去的若干時間裡,你的記憶同樣被濃縮一樣。穿越這一小片紅,那藍天白雲下的一大片紅,又會在你眼前洶湧浮現,直至氾濫……
杏葉黃了,滿樹富貴。那淡淡的黃色,不是夏天那如陽光般耀眼的金,而是像經過發酵的,盛在紫霞杯裡的美醇——那是泛著崇光的琥珀色。受著秋風柔指的陣陣輕撓,柔美的沙沙聲裡,有幾片特別怕癢的杏葉,猛然扭動了一下身子,竟然掙脫了母親的懷抱,兀自飛向了空中,悠然盤旋著。那優美的姿勢,曼妙無比,側耳聆聽,你一定會聽到它們輕輕的歡笑聲。要知道,隨風而去,非因大樹母親的不挽留,也不是無可奈何的決絕,更不是對風的迷戀,而是滿懷喜悅,在短暫的自由飛翔中,實現生命完美的嬗變——落葉歸根,不是生命的終結,而是輪迴來臨前的一抹靚麗風景,是生命以靈魂形式的昇華。
桂花黃了,十里飄香。如果說,楓葉的火紅和杏葉的淡黃,只給了你視覺的享受與回味,那麼,那濃密翠綠中的點點金黃,給了你翠的綠、金的黃的視覺美感外,還給了你強烈的嗅覺衝擊。那絲絲縷縷的芬芳,那麼甜美,那麼馥郁,濃而不烈,媚而不俗,似有一隻無形的魔力鉤子,能在數里之外將你的鼻子牢牢鉤住,繼而,鉤住了你的身,你的心,你的魂。此時,你一定會驚嘆於金秋大自然的這一小小的傑作。
其實,真正能勾魂攝魄的,不是這桂花的濃香,而是那似乎更平常的菊花——
菊花黃了,百花齊喑。與其說是時令,毋寧說是菊花的霸氣。看那天真爛漫的菊花,即使是毫不起眼的野菊花,無論黃的,紫的,白的,都是那麼的嫵媚,高潔,可愛。身旁的枯萎似乎與它無關,四周的蕭瑟,更無礙它的風情。一任秋風勁舞,我自花枝招展。不禁想起張藝謀那部刀光劍影的電影《滿城盡帶黃金甲》,也想起周杰倫那首淒惻委婉的插曲《菊花台》,更想起那位可冠以詩人名號的唐末農民起義領袖黃巢,和他的那首氣吞山河的千古名詩:待到秋來九月八,我花開後百花殺;沖天香陣透長安,滿城盡帶黃金甲。總以為,農民領袖大多是一介武夫,會寫詩弄墨的不多,但,就憑這一首詩,黃巢就不能與草莽英雄劃等號。他巧妙地借喻菊花,並賦予其超凡的氣質和力量,以何等的膽識和氣魄,勾勒出一幅其他農民領袖根本無法山寨的大手筆劃:令人眩目的滿目金黃,令人陶醉的盈鼻菊香,更有那,令人心驚膽戰、魂飛魄散的沖天殺氣……剎那間,你似乎看到了那一望無際的金黃,聞到了那股綿延不絕的香氣,而脊背卻感到了絲絲寒氣——那香氣中,隱藏著一股更大的沖天殺氣,鋪天蓋地而來,直撲長安菊花台,把行將就木的大唐王朝所剩的那一點點可憐的精氣掃蕩殆盡……
有楓的火紅,杏的淡黃,桂的濃香,菊的霸氣……你說,這樣的金秋,還缺乏魅力嗎?如是,那麼,秋本無過,只因你的無動於衷。抑或,你只睜著那隻僅看秋的蒼涼的眼。